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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北故事】我心中的歌:新年走基層

发布时间:2021-02-10 10:54:00来源: 中國西藏網

  2021年元旦,我繼26個年頭後,再次來到北京天安門廣場拍攝升國旗儀式。在清晨的寒風中,我不由得想起30年前在藏北高原所度過的元旦。

  圖爲參加文部辦事處基層政權建設工作現場會的那曲地區和各縣領導及有關人員在文部辦事處合影留念(唐召明1989年12月攝)

  1990年元旦快到了,那曲地區基層政權建設工作現場會將在文部辦事處(現改爲尼瑪縣)召開。得到消息後,新華社西藏分社領導朗傑決定讓司機嘎瑪開車,我們一同前往。這是我第三次進入藏北無人區,與前兩次獨闖無人區相比,這是我條件最好、最惬意的一次旅行。

  1989年12月26日,從未嘗試過無人區嚴冬季節旅行的我們,冒著零下20多攝氏度的嚴寒,隨同十多輛越野小汽車從那曲鎮浩浩蕩蕩地向文部辦事處進發。

  “訪問團”到達辦事處後,住進了平房式的縣招待所。屋裏收拾得幹幹淨淨,鐵皮牛糞火爐燒得很旺,飄著淡淡的草香味。在茫茫的雪原,就像住進了內地的“星級賓館”。

  從1976年開發藏北無人區起,文部辦事處10多萬平方公裏的草原經過建設,從人口稀少甚至無人到有人,從遊牧到定居,從帳篷到房舍,舊貌變新顔。如今這裏已成了“百萬牛羊滿山坡,人均收入六百二”的地區,成爲年人均收入名列西藏前茅的新牧區。

  圖爲率隊參加文部辦事處基層政權建設工作現場會的時任那曲地區行署專員土登才旺(中)與文部辦事處幹部交流(唐召明1989年12月28日攝)

  辦事處所在地已成爲頗具規模的小城鎮,與我前兩次來相比,條件已明顯改善。“訪問團”的成員們決定再到牧民家裏看個究竟。時任那曲地區行署專員,後任西藏人大常委會常務副主任的土登才旺和地委副書記明加帶領各縣領導,驅車行程八九百公裏,訪問了七個鄉的牧民家庭。當突如其來的一行人進入申亞鄉一村牧民索次家時,45歲的主人有點不知所措,又是倒酥油茶,又是端兩大盆熟肉和油炸果子請大家吃。

  索次家的擺設令來訪者驚訝不已:五間土木結構的房舍,既有雙層玻璃的客廳,又有裝滿羊肉、酥油的倉庫。客廳裏的鋼絲床上鋪有龍鳳呈祥的卡墊,刻有傳統圖案的一對藏櫃上放著兩部收錄機。屋外,修建了大大的羊圈,還有十多個底大口小、保暖性能很好的暖羔甕(羊羔出生後的暖房)。文部辦事處主任加央多吉說,索次一家在文部牧民中屬中等生活水平。

  接著我們來到阿索鄉,這裏的牧民阿珍一家十五口人,家有1800只羊,50頭牦牛,當年向國家出售羊毛750公斤、山羊絨50公斤、酥油25公斤,家有存款1.5萬多元。

  爲了全面了解文部草原牧民生活,“訪問團”走訪了中倉鄉“特困戶”巴拉一家。巴拉一家雖有300多只羊,但在這裏卻是一個“特困戶”。一位縣長感慨地說,如果說傳說中的“西天”是個“極樂世界”的話,那麽文部草原應當稱爲當代藏族牧民過上社會主義新生活的“樂園”。

  圖爲文部辦事處申亞鄉女鄉長卓瑪在打井水。她當時是全國“三八”紅旗手、那曲地區唯一的女鄉長(唐召明1989年12月攝)

  在申亞鄉鄉政府,我還見到了時年44歲的女鄉長卓瑪。她是全國“三八”紅旗手、那曲地區唯一的女鄉長。在她的帶領下,這個鄉253戶人家,1984年後就蓋房178間。全鄉現在幾乎家家都有了房屋,鄉供銷站、民辦小學、獸防站、衛生所一應俱全,年人均收入達到630元。

  當“訪問團”來到文部辦事處吳爾多鄉時,我們還采訪了幾戶離開文部草原三十多年、又從新疆返回自己故鄉、在政府幫助下開始新生活的牧民家庭。

  這些歸來的牧民群衆,解放前生活在申紮縣境內。1959年,他們因受叛匪脅迫等原因,原本要向北越過無人區前往印度,沒想到途中迷失方向,來到新疆。後來就留在了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和靜縣巴音布魯克區。


圖爲當年文部辦事處的城鎮街道(唐召明1989年12月攝)

  這些年,藏北高原巨變的消息不斷傳到新疆,引起他們的思鄉之情。1988年,他們得到國家民委、新疆和西藏自治區政府的幫助,陸續回到藏北高原,並被安排在申紮、尼瑪、雙湖和班戈四縣(處)。

  61岁的次登说:“我们一个生产队有50多户藏族。随着年岁渐长,我们的思乡之情也越来越浓。 ”

  1988年,西藏和新疆兩地政府協商,根據藏族牧民群衆的意願,把與次登經曆相仿的一批藏族牧民群衆接回西藏。于是次登一家和大約600多戶藏族牧民群衆一道,乘著政府提供的汽車,回到了故鄉藏北草原。

  “政府给我们每人20只羊、3头牛,并且发给2000元作安家费,还分配了草场。” 次登的儿子嘎桑齐美很满足地告诉我们。当年离开家乡时他才三岁,如今已是三个儿女的父亲了。

  次登一家所在的文部辦事處吳爾多鄉三村,一共安置了7戶從新疆返回的牧民群衆。據村長嘎曲介紹,全村年人均收入在500元以上,50多戶中已有一半從帳篷搬進房屋,平均每人有60頭牲畜,有的人家還買了汽車。

  歸來的牧民中,有少數經濟困難戶。文部和雙湖兩個辦事處從財政中拿出部分資金救濟他們:從糧站購買了一部分糧食和糌粑送到缺糧戶的家中。

  “我们的责任是帮助从新疆回来的兄弟尽快富起来。” 三村村长嘎曲说。

  晚上回到招待所,我見到一位身穿紅棉襖、十分秀氣的服務員。她名叫索娜,也是從新疆遷回故鄉,在文部辦事處吳爾多鄉安了家。她家三代十三口人放牧著300多頭(只)牛羊,兩個哥哥買了兩輛汽車跑運輸,過上了較爲富裕的新生活。


圖爲西藏那曲地區基層政權建設工作現場會在文部辦事處召開(唐召明1989年12月攝)

  1989年最後一天的晚上,文部辦事處的會議室裏熱鬧非凡。“寒舍迎佳賓,喜聚慶新年”的紅色橫幅懸挂在會議室,五個吊燈下,擺了九張大桌子,兩台彩電正播放著電視節目,再有五個小時將進入1990年元旦。

  酒會上,文部辦事處主任加羊多吉致新年祝詞,身穿白板皮袍的那曲行署專員土登才旺手舉酒杯宣布酒會開始。

  喝酒最能體現人的性格,有人開玩笑說,不到東北不知道酒量大小。我說,錯了,應該是不到青藏高原不知道自己酒量小。與藏族朋友喝酒是一種絕妙的享受,不急不緩,不推不讓,仿佛酒就是從天而降的甘露,讓我們從中品味生活的樂趣。


圖爲原文部辦事處,現已改爲尼瑪縣的縣城新貌(唐召明2009年8月攝)

  這天晚上,我喝多了。究其原因是我和新華社恩師、“老西藏”張萬象合著的《神秘的藏北無人區》一書,不久前由西藏人民出版社出版發行,並在那曲賽馬會上成功地舉行了首發式。

  我是青藏高原熏陶出來的酒徒。這種場合,我借此來感謝那曲地區及文部和雙湖辦事處(現改爲雙湖縣)的許多領導,他們從各方面給予我真誠的關懷和支持。

  我本來有半斤多北京“二鍋頭”的酒量,一高興,也就不理會將近5000米的海拔高度了。

  這天晚上,我也不管是啤酒,還是白酒,只要對方喝啥我就喝啥。藏族同志喝酒喝慣了,喜歡大杯一揚,沒有夾菜的習慣,喝完酒接著就是笑聲和歌聲,而不像漢族同志喝一口酒,夾一口菜,中間還要說很多的話。

  這是我一生中在高海拔地區喝酒最多的一次,也是酒醉得最厲害的一次。我喝了一陣後感覺有點頭重腳輕了,再後來就跑到院外嘔吐。當新年零點鍾聲敲響的時候,我已被別人扶回房間,床前放個臉盆就開始狂吐……直到第二天中午,胃裏還火燒火燎的,一陣陣地反胃,連黃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人生难得几回醉。我在这由文部办事处后改为尼玛县的地方,真正体会了一把《康巴汉子》歌词里“……当青稞酒在心里给歌唱的时候,世界就在手上就在手上”的豪迈与激情!(中國西藏網 文、图/唐召明)

(责编: 常邦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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